忆唐墩

自小就知道它叫“唐朝墩”,是东土圣僧那个“大唐”,墩里头可能还埋着古物。

这个大土墩距姥家的旧宅不足百米。出了姥爷家的院门,过了街往北走几步,往东钻进一条巷子再走几步,蹬两三级土阶,就站在了唐朝墩顶上。

土阶是居民踩出来的,顶上的那条小路也是。唐朝墩的顶部是一大片平整的黄土地,一条小路在齐膝的芨芨草中间指向北方。往草丛里走,你可以走到土墩边缘眺望周围的大片平房,那是一大片黄土色,除了近处一座蓝白相间的清真寺,其他都像是脚下土墩漫无边际的延伸。天气总是很好,往西南方向看,不远处的商业中心—犁铧尖商场的大楼很醒目。土墩的边缘离民宅的屋顶很近,让人觉得不跳过去就辜负了的近。

草丛里极少有人,除了憋不住的人。小路往北,下了土墩,会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。即使上下班时间,走这条路的人也很少,在芨芨草的掩护下,土墩顶部成了理想的露天厕所。树林那一边地势低很多,从土墩顶部下去,小路的坡度有点陡。到了冬天,这条下坡路就变成了孩子们的冰滑梯。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也曾去玩过,印象里极少,因为太容易和附近的维族小孩发生冲突。面对他们习惯性的恶意,打起架来我们不如他们野,我们的长辈也知道,和他们的长辈没法讲理。

于是,我们会期待院子里的树坑堆起足够的积雪,一起在家爬雪堆、滑滑梯。树坑在前院偏南,由五六棵老榆树围成一个圈。整个冬天,前院扫集的积雪都会被堆在这个圈里。雪大的时候,这个雪堆很容易就能高过房顶。站在雪堆顶上,我抬手就能摸到老榆树上端的枝杈。这些枝杈,经过融雪的滋养,每到五月就会挂满金灿灿的榆钱,让人流下幸福的口水。每年的这一顿榆钱饭,还有小院门附近掉落一地的桑葚、后院十来棵树上的海棠果、架子上的白葡萄、晒在门廊上的风干馍馍、地窖里的泥土香、清澈甘甜的黄渠水甚至火炉上烤化的水果糖……说着说着童年的味道就飘过来了。馋了。想念了。回不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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